隔壁傳來呼救聲（小小說）——李同雁

（營口之窗“營口故事”）隔壁傳來呼救聲（小小說）

隔壁的玉蘭嫂子和李工，已經五十出頭的年齡了，和我家一墻之隔住著已經有十幾年了，這么多年，這老兩口給我感覺從來都是相敬如賓和和氣氣，兩個人有說有笑的，這個和睦的家庭不但我認可，周圍的鄰居都認可。

可是，自從李工得了腦出血三個多月以來，情況急轉直下，他們家里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傳出一陣馬拉松似地爭吵，每次都是以玉蘭嫂子“嗚嗚”的哭聲作為結束曲。開始大家以為，可能是得了病的人一時心嬌，過了一段也許會好些，可這么長時間了，仍然沒有偃旗息鼓的跡象。

我曾有過過去勸勸的動意，但冷靜一想，咱根本不知道人家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吵架，而且還沒有到了非過去勸架的程度。另外更重要的是人家是社區樹立的多年的五好家庭呢，如果貿然闖入那不等于當面揭人家的瘡疤嗎？所以也只能靜觀其變了。

說到他們五好家庭的事，我曾經在社區看到了他們有關的事跡材料，對于后來的事因為是經常親眼所見并沒覺得怎么新鮮，但是，他們當初的那段戀愛史倒使我十分的敬佩。

三十幾年前，玉蘭嫂子和李工同在紡紗廠工作，他們又同在一個車間，玉蘭是車間質檢員，李工是車間技術員，那時，他們剛剛二十出頭，已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，長時間的工作接觸，讓他們彼此有了愛慕之情，玉蘭就喜歡李工的那股子專研好學和彬彬有禮的儒雅勁兒，而李工就喜歡玉蘭聰明善良和年輕貌美，逐步，他們的關系由神秘變成了明朗化?；ㄇ霸孪?，他們已經誰也離不開誰了。

可正在這個時候，玉蘭父親的老戰友來此探望她父親，當提到兒女婚事的時候，也湊巧，她父親老戰友的老兒子年齡與玉蘭相仿，而且又是部隊的軍官，而玉蘭的父親一生最愛部隊生活，也更愛那威武英俊的軍人，所以兩位老戰友一拍即合，而且玉蘭母親也十分同意這門親事。當父親高興的告訴玉蘭這件事時，玉蘭是一百個不同意，情急之下，玉蘭說出了自己已經有了心上的人，并把李工的情況詳細的介紹了一下，誰料，從來沒跟女兒發過火的父親這次卻暴跳如雷的吼著：“我一輩子最煩的是那假假咕咕的書呆子，要嗎同意家里這門婚事，要么權當我沒有你這個女兒！”女兒無論怎么解釋，父母都聽不進去，無奈，玉蘭搬進了廠獨身宿舍，一住就是半年多，但父母依然堅持自己的觀點。那次玉蘭回家苦苦哀求父母把戶口本給她，她要和李工登記結婚，這下更惹怒了父親，情急之下，父親給了她一巴掌，這讓她感到十分委屈，那天，她更覺得心灰意冷，心中有一種絕望的感覺，她整整把自己關在家里大半天以淚洗面，但還是沒有打動父母的鐵石心腸，于是，她兩眼望著窗外朝著李工家的方向默默地說了聲：“親愛的，只能來世相見了。”她選擇了割腕自殺……

此后，為了這來之不易的愛情，李工是那么的珍惜，結婚那天晚上，李工給玉蘭深深地鞠了一躬，然后緊緊地摟著玉蘭發誓：“請蒼天作證，我將會用一生精心的呵護我最愛的你！”那一刻，玉蘭深深感到他的全身都在顫抖，他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??！此后，李工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諾言。

每當我想到這些時，眼前的事總感到無法理解，那曾經擲地有聲的誓言，剛剛遇到了疾病的考驗，就變得那么的不堪一擊，我甚至一時間對李工有些鄙視。時間在一天天的過著，日子就這么的熬著，我心里似乎一直伴隨著一種不安，甚至有一種不祥之兆。

該來的終究會來的，那天晚上，正是收看新聞聯播的時間，突然隔壁傳來一陣聲嘶力竭的呼救聲：“不好了！快救人哪！”那聲音顯然還帶著哭腔。因為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了，誰不會再那么矜持了，周圍的鄰居一下都擁進了屋里。只見李工口吐白沫，渾身在不停地抽搐著，再看看那倒在茶幾上的安眠藥空瓶，大家都明白了，但只是不明白他為什么會走這條路呢？玉蘭嫂子嘴里還是不停地嘮叨著：“我只是到超市去給他買些水果的功夫，想不到……”

 “先別說別的，快救人要緊！”我的話提醒了大家，很快，救護車把李工送到了市中心醫院搶救室，經過緊急搶救，李工撿回了一條生命。

搶救室里，只有玉蘭坐在李工的身旁，她細心地用溫水投過的毛巾給李工擦著臉，心疼的說：“你個老家伙，你就那么忍心離我而去嗎？這是為什么？”

李工吃力的從上衣里兜掏出了一封信，看看信封那么多的皺，顯然這信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了，李工有些不好意思的說：“這是一封遺書，想不到能親自交給你。”

“我永遠愛著的蘭：

當你看完這封信的時候，你也許會原諒了我這幾個月來的近似荒唐的做法。原以為，我會用一生的付出去報答你對我的愛，可老天好像故意與我作對偏偏不給我這個機會，讓我得了最麻煩人的腦出血，我非但不能報答你，反而給你帶來那么大的負擔，每當你為我擦屎擦尿的時候，我的心像刀絞一樣難受，我甚至恨自己那么不爭氣，每天在一種自責中生活，越來覺得有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，尤其感到你剛剛五十出頭，我沒有任何理由過早的剝奪你幸福的權利，因此，我特意刺激你，讓你逐漸的疏遠我，最后達到我們離婚的目的，然后我進養老院養老?？晌液髞砜吹搅四銓ξ覀冎g的感情如此堅定，我想，只要我這個人存在，你是不會改嫁的，于是，我只有選擇自殺這條路……”

看著信，玉蘭不禁淚如雨下，她終于明白了丈夫的良苦用心。玉蘭舉起了右手，真想狠狠地給他一拳，可拳頭還是收了回來，她充滿深情的說：“你不覺得你那樣做自私嗎？你想過沒有，你一走了之，而我如何接受了這樣沉重的打擊，而且你讓我怎么對離家三年去援藏的女兒交待？難道我們經過考驗的愛情就那么脆弱，那么不堪一擊嗎？即使你真的這樣的走了，我一定會整天被自責所困擾，我還能有心思另嫁他人嗎？我的結果無非是被你害得或者瘋了，或者自殺。真正的夫妻對生活遇到的困難不應該逃避，而是共同面對！我心甘情愿的一輩子陪著你，能每天和你說說話這就足夠了。”

躺在床上的李工，不停地抽涕著，眼淚已浸透了枕巾……

供稿作者：李同雁，營口之窗特約撰稿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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